抱着纸箱走进新公司那天,走廊里飘着速溶咖啡的甜腻味。
我被安排坐在靠窗工位旁边,行政谢梓晴冲我笑了笑,露出两个酒窝。
我低头整理抽屉,余光扫到她桌上相框被文件遮住一角。
顺手拨开,手指猛地僵住。
照片里,男人穿着我去年给他买的蓝衬衫,笑得露出虎牙。
谢梓晴凑过来,指尖点了点照片:“我未婚夫,处了四年多啦,下个月订婚。”
她笑得甜,我脑子轰的一声炸了。
那是我老公彭立诚。
我攥紧纸箱边缘,纸板勒进掌心,嘴上却问:“你公婆也见过?”
她点头,说他爸妈早把她当儿媳妇。
我喉咙发紧,没敢再看第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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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肖世把我领到工位时,谢梓晴正在涂护手霜。
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,露出两个酒窝,说姐你坐这儿,靠窗光线好。
我道了谢,把纸箱搁在桌上,里头是水杯、笔记本和一张女儿的照片。
相框刚摆好,她就探过头来夸佳怡长得可爱。
我笑了笑,没接话,低头开电脑。
屏幕上弹出入职表格,我填到一半,听见她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瞟了眼屏幕,嘴角翘起来,拿着手机去了茶水间。
声音压得低,但格子间不隔音。
“嗯,我也想你……晚上再说。”她回来时脸上还挂着笑,我假装没注意。
快中午时,我整理桌面,手肘碰到她桌角一摞文件。
文件下面露出相框一角,我顺手扶正,指尖碰到玻璃面,凉丝丝的。
照片里男人穿着蓝衬衫,领口微微敞着,笑得露出虎牙。
那件衬衫是我去年在商场打折时给他买的,二百九十九块,他嫌贵,我说换季了得添一件。
虎牙也是他的,左边那颗,笑起来格外明显。
我盯着照片,耳朵里嗡嗡响,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拉响了警报。
谢梓晴端着水杯回来,看见我在看相框,笑得一脸甜。
她凑过来,指尖点了点照片:“我未婚夫,处了四年多啦,下个月订婚。”她语气轻快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脑子轰的一声炸了,但手还稳稳扶着相框,甚至挤出一个笑。
“挺好的,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你公婆也见过?”她点头,说他爸妈早把她当儿媳妇,婚房都准备好了。
我喉咙发紧,把相框放回原位,指尖在桌沿上蹭了蹭。
没敢再看第二眼。
下午肖世过来交代工作,让我先熟悉客户资料。
我盯着电脑屏幕,字全是模糊的。
谢梓晴在旁边哼歌,时不时跟同事聊两句订婚的事,说酒店订在城南,二十桌,她妈还嫌少。
我攥着鼠标,指甲掐进掌心。
手机震了一下,彭立诚发来微信:“新工作怎么样?晚上我加班,别等我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,回了个“好”。
锁屏时,我顺手点开他朋友圈,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,一张办公桌照片,配文“忙到起飞”。
底下有人评论“彭总辛苦”,他回了个笑脸。
我往下翻,翻到半年前,他发过一张自拍,穿的正是那件蓝衬衫。
下班时谢梓晴跟我一起等电梯。
她问我住哪儿,我说城北。
她眼睛一亮,说好巧,她未婚夫也住城北,有时候过去住。
电梯来了,她先进去,按了楼层,回头冲我笑。
我站在她身后,盯着她后脑勺上那枚珍珠发夹,突然想起彭立诚上个月出差回来,行李箱夹层里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,我问他哪来的,他说客户送的,随手扔在玄关柜上,后来就不见了。
电梯到一楼,谢梓晴跟我挥手说姐明天见。
我走出写字楼,站在路边,晚高峰的车流从面前涌过去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
我掏出手机,翻出和彭立诚的结婚证照片,手指抖得差点按不准屏幕。
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,我穿着红裙子,两个人头挨着头,笑得傻乎乎的。
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塞回兜里,往地铁站走。
路过一家药店,我进去买了盒胃药。
收银员问我要不要袋子,我说不用。
走出药店,我把药盒拆开,取出一粒干咽下去。
苦味在嘴里化开,我皱了下眉。
到家时佳怡已经睡了,我妈在客厅看电视,问我第一天上班累不累。
我说还行,洗了澡就回房间了。
躺在床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
凌晨一点,彭立诚还没回来。
我打开他微信运动,步数停在两千多,不像加班的样子。
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,盯着天花板,一直看到窗帘缝里透进灰白色的光。
02
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时,谢梓晴已经在了。
她桌上摆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,看见我就问吃了没。
我说吃了。
她哦了一声,低头咬了口包子,腮帮子鼓鼓的。
我打开电脑,她突然凑过来,说姐你帮我看看这个表格公式对不对。
我过去看了一眼,帮她调好,她连声道谢。
屏幕上她微信窗口弹出来,备注是“老公”,消息只有半句:“昨晚想你了。”她飞快地关掉窗口,脸微微红。
我回到自己工位,打开手机银行,查了下联名账户。
彭立诚前天转出一笔钱,八千块,备注是“货款”。
我点进明细,发现这个月已经有三笔类似的转账,加起来两万四。
他的公司这两年不景气,我知道,但从没想过会这样。
中午我借口胃疼,跟肖世请了半天假。
出了写字楼,我直接打车去了彭立诚公司。
公司门虚掩着,前台没人。
我走进去,听见会议室里有人说话。
彭立诚的声音,还有另一个男的。
我没敲门,站在走廊里听。
许光耀说:“老彭,这个月工资还差四万,你再不想办法,人走光了。”彭立诚说:“我老婆刚上班,等她发了工资先挪一下。”许光耀笑了一声:“你那个小未婚妻呢?她不是有拆迁款?”彭立诚压低声音:“别急,下个月订婚宴收了礼金再说。”我站在走廊里,后背贴着冰凉的墙。
许光耀又说:“你两边瞒着,迟早出事。”彭立诚说:“出什么事?赵梦璐那个黄脸婆,离了更好。”我没再听下去,转身出了门。
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,我推门进去,靠在墙上,腿发软。
楼梯间里有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烟味。
我蹲下来,手捂着脸,没哭,就是喘不上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从楼梯走下去。
晚上彭立诚回来得早,八点多就到家了。
佳怡扑过去喊爸爸,他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。
我坐在沙发上叠衣服,没抬头。
他过来坐在我旁边,从兜里掏出一支口红递给我,说客户送的,你拿着用。
我接过来看了眼色号,正红色,我从来不用这个颜色。
我放在茶几上,说太艳了。
他哦了一声,起身去洗澡。
他手机落在茶几上,屏幕亮了一下,弹出一条微信。
谢梓晴发的:“老公,今天跟同事说起你,好想你。”我盯着那行字,手停在半空。
浴室里水声哗哗响,我拿起他手机,试了下密码,还是我的生日。
解开了。
微信里有两个账号,一个是他常用的,一个叫“诚哥”,头像是一张侧脸照。
两个账号都置顶了聊天,一个是我,一个是谢梓晴。
我点开谢梓晴的聊天记录,往上翻,翻到去年三月,他给她发了一张离婚证照片,上面写着他和我的名字,盖着民政局的红章。
我放大看了又看,章的颜色偏暗,边缘有点糊。
我把手机放回原处,继续叠衣服。
他洗完澡出来,问我今天上班怎么样。
我说还行。
他擦着头发进了卧室,我坐在客厅里,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码进柜子。
佳怡的睡裙,他的T恤,我的毛衣。
码到最底下那层时,我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抽出来一看,是房产证。
我翻开,产权人写的是彭立诚,共有人那栏是空的。
我愣了几秒,把房产证塞回去,关上柜门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光线昏黄。
我坐在灯下,把茶几上那支口红拿起来,拧开,又拧回去。
正红色,像一道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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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我在网上查了那本离婚证。
民政局的章不对,编号格式也有问题。
我截图发给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,她回得很快:“假的。这种证我们在法院见多了,你哪来的?”我没细说,只问能不能作为证据。
她说能,但得先确认对方身份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,买了瓶水,一口一口喝。
谢梓晴从写字楼里出来,拎着外卖,看见我,走过来问姐你怎么在这儿。
我说透透气。
她在我对面坐下,把外卖盒打开,是酸菜鱼,辣味呛得我鼻子发酸。
她吃了两口,突然问我:“姐,你结婚了吗?”我点头。
她哦了一声,说那你老公做什么的。
我说做点小生意。
她来了兴致,说我未婚夫也做生意,改天介绍你们认识,他挺会来事儿的。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她低头吃鱼,耳根后面有一小块淡褐色的胎记,跟彭立诚耳后那块一模一样。
我盯着那块胎记看了好几秒,她抬头,我移开目光。
那天晚上我翻出家里的文件袋,把结婚证、户口本、房产证复印件全找出来。
结婚证上我和彭立诚的照片已经泛黄,边角卷起来。
我把东西装进一个牛皮纸袋,塞进衣柜最上层。
然后我给许光耀打了电话。
他接到我电话有点意外,我说想问问公司的情况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电话里不方便,明天中午见。
第二天中午,我们在公司附近一家面馆碰头。
许光耀比我小两岁,头发已经白了一半。
他吃面吃得很急,像赶时间。
我问公司到底欠多少,他放下筷子,掰着手指头算:供应商货款四十多万,银行贷款六十万,员工工资欠了三个月。
我问他彭立诚拿什么还,他看了我一眼,说:“嫂子,你真不知道?”我说知道什么。
他说彭立诚用你身份证贷了三十万,担保合同上有你签字。
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他说去年夏天,彭立诚拿了一份文件回家,说是公司周转需要,让你签个字。
我回想起来,去年七月,彭立诚确实拿过一沓文件让我签,我问他是什么,他说是税务局备案,我签了。
当时佳怡在旁边闹,我没细看。
许光耀从包里掏出一张复印件推给我,担保人那栏是我的名字,笔迹歪歪扭扭,像模仿的。
我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包里,问他还知道什么。
他低头吃面,含含糊糊地说:“嫂子,你留个心眼吧。”
那天回家,我翻遍了所有柜子,房产证不见了。
我打电话问彭立诚,他说拿去办经营贷了,语气不耐烦,说你别管了。
挂了电话,婆婆郭香莲打过来,说周末过来看佳怡,顺便商量生二胎的事。
我说妈,我三十八了。
她说三十八怎么了,人家四十多还生呢,彭家不能断后。
我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她又说,你那个工作别干了,一个月挣那点钱,不如在家带孩子。
我说再说吧,挂了电话。
佳怡从房间里跑出来,举着画给我看,画上三个人,爸爸、妈妈、她。
我蹲下来,把她搂进怀里。
她问爸爸呢,我说爸爸加班。
她哦了一声,又跑回去画画了。
我坐在地板上,看着她的小背影,想起许光耀的话。
留个心眼。
04
周末婆婆来了,拎了一兜橘子。
佳怡喊奶奶,她抱了抱,眼睛却往我肚子上瞟。
我去厨房切水果,她跟进来,压低声音问:“你跟立诚是不是闹别扭了?他最近回家少。”我说他忙。
她哼了一声,说男人忙点好,总比在家闲着强。
又说隔壁老陈家儿媳妇刚生了三胎,奖励十万。
我没接话,把苹果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。
她站了一会儿,出去跟佳怡看电视了。
我端着水果出来,看见她手机搁在茶几上,屏幕亮了一下,微信弹窗,备注是“梓晴”。
消息内容:“妈,订婚宴的菜单您看看合不合口味。”我端着盘子的手一抖,苹果块差点滑出来。
婆婆赶紧把手机翻过去,说广告推送。
我没追问,把盘子放在桌上。
佳怡要吃苹果,我递给她一块。
婆婆坐立不安,没到饭点就走了。
周一上班,谢梓晴让我帮她取快递。
是个文件袋,她拆开看了一眼,随手放在桌上,去接电话了。
文件袋口没封严,露出里面购房合同的一角。
我瞥了一眼,业主那栏写着谢梓晴和彭立诚,地址在城南,面积一百二十平。
她接完电话回来,把合同塞进抽屉,笑着跟我说:“婚房装修差不多了,下个月订婚,姐你一定要来。”我说好。
她翻出手机给我看照片,客厅刷了淡蓝色,沙发是米白的,茶几上摆着一对陶瓷娃娃。
我认得那对娃娃,是彭立诚去年在景德镇出差时买的,他拿回来一对,说送给客户,后来只剩一只放在书房。
我问她娃娃哪买的,她说未婚夫出差带回来的,一对呢。
我笑了笑,说挺好看的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到三点。
爬起来打开电脑,查了彭立诚的银行流水。
联名账户里近半年转出去十几笔钱,最大的一笔二十万,转给一家装修公司。
还有几笔几万块的,转给一个叫“梓晴”的账户。
我把流水打印出来,跟担保合同复印件放在一起。
天快亮时,我给律师同学发了条信息,问她重婚罪怎么取证。
她回我:结婚证、共同生活证据、经济往来记录,最好有证人。
我关掉手机,躺回床上。
彭立诚翻了个身,胳膊搭在我腰上,嘟囔了一句梦话,听不清。
我把他的手拿开,起身去了佳怡房间。
她睡得正香,小脸埋在枕头里,手里攥着被角。
我躺在她旁边,闻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,一直到天亮。
第二天我约了谢梓晴吃午饭。
她选了家麻辣烫,吃得鼻尖冒汗。
我问她未婚夫是做什么的,她放下筷子,眼睛发亮,说他开公司,做建材的,离过一次婚,前妻难缠,老找他要钱。
我夹了片生菜,蘸着麻酱,问她见过他前妻吗。
她说没有,但他手机里有前妻照片,长得一般,就是命好,生了个女儿。
我嚼着生菜,叶子有点老,梗在牙缝里。
她又说,他前妻不肯离婚,拖了好久才把手续办了。
我说那你们怎么认识的。
她说朋友介绍的,谈了四年多,他对我挺好,就是老出差。
我放下筷子,拿纸巾擦了擦嘴。
麻辣烫的辣味从胃里往上翻,我喝了口凉茶压住。
她问我怎么了,脸色不太好。
我说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
她哦了一声,继续吃。
我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后颈,那块胎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褐。
我掏出手机,假装看时间,其实拍了张她侧脸的照片。
照片里她嘴角还挂着笑,眼睛弯弯的,像刚谈恋爱的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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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公司团建定在周五晚上,城南一家烧烤店。
肖世订了两桌,让大家放松放松。
谢梓晴特意换了条红裙子,头发卷了卷,说未婚夫晚上来接她。
同事们起哄,说要见见这位神秘老公。
她笑得捂嘴,说还没领证呢,别乱叫。
我坐在角落,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橙汁。
烧烤炉里的炭火噼啪响,油烟混着孜然味飘过来。
谢梓晴举着手机挨个给人看婚纱照,走到我面前时,屏幕上的男人穿着白色西装,搂着她的腰,笑得露出虎牙。
她问我:“姐,你看这套行吗?我选了半天。”我盯着屏幕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旁边同事推我:“梦璐,你结婚了吧?你老公干啥的?”我站起来,从包里掏出手机,翻到电子结婚证那页,又翻出一张全家福。
佳怡坐在彭立诚肩上,我站在旁边,三个人都笑着。
我把手机递给那个同事,说:“我老公,彭立诚。”同事接过去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谢梓晴的手机,笑容僵在脸上。
谢梓晴凑过来,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,愣住了。
她拿过去,放大,又缩小,来回看了好几遍。
烧烤店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音。
她抬头看我,嘴唇哆嗦:“姐,你开玩笑吧?”我说没开玩笑。
她低头翻自己的手机,翻到婚纱照那页,又翻回我的全家福,来回比对。
她指着我手机上的男人,声音发颤:“这……这是我未婚夫。”我说我知道。
她后退了一步,撞在椅子上,差点摔倒。
肖世过来问怎么了,谢梓晴把手机塞给他看。
肖世看了两眼,眉头拧成疙瘩,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
不到十分钟,彭立诚推门进来了。
他穿着那件蓝衬衫,头发有点乱,像是跑过来的。
谢梓晴冲上去,把手机怼到他面前:“你告诉我,这是怎么回事?”彭立诚看了眼屏幕,又看了眼我,脸色刷地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第一句话是:“赵梦璐,你闹什么?”
我站起来,